築地市場，辦年貨！（國語日報新版本）

刊登於1/23國語日報上的文章與影子畫

來到日本這麼多年，我還是第一次踏入赫赫有名的東京築地市場。

不過，雖然說是築地，卻不是大家在電視上常見做冷凍鮪魚交易的場內市場，而是以外圍商店街和壽司店為主的場外市場。由於築地的魚貨交易實在太有名，幾乎堪稱為日本生鮮廚房的玄關；因此，場外市場的商品鮮度也數一數二，貨色之多之豐富，總能讓最挑剔的老饕也食指大動。

今年，修一媽媽特地帶著台灣媳婦去築地辦年貨，採買一些日本人過年愛吃的東西：玉子燒（厚煎軟蛋捲）、伊達捲（加了魚漿的甜蛋糕捲）、栗金團（和了地瓜軟餡的甘露甜栗）、紅白雙色蒲鉾（魚板）、明太子（辣味鱈魚卵）、醬油漬鮭魚卵、數之子（醃漬黃金鯡魚卵）、醋醃章魚、生魚片、松葉蟹腿、各類佃煮（以醬油砂糖熬煮的重口味下飯小菜）……。總之，市場裡應有盡有，真叫人眼花撩亂、目不暇給。托了修一媽媽的福，讓我這個東張西望的小幫差大開眼界。

今年千葉佐藤家的年菜盤（我只負責切切剁剁與裝盤）～瞧！認得出多少樣日本傳統年菜呢？

多麼漂亮的迷你和菓子！叫人怎麼捨得吃？

壽喜鍋的上好牛肉，煮個半熟，入口即化

只不過，想在年尾好好逛築地市場，卻得練就一身矯健的身手與「不屈不撓」的意志力。因為……人實在太多啦！只見四處人山人海、一片黑壓壓，一旦走進市場範圍，所有人和人們手上的貨品就全部擠成一團，錯縱複雜，解也解不開。有的時候，我甚至感覺腳根本不長在自己身上；因為想去的地方去不成，不想去的地方卻被一把推；到最後，只能完全舉手投降，認命地聽任人潮願意將你往哪兒送。

我非常不爭氣地被夾在人海中隨波逐流，苦哈哈地失去鬥志。倒是修一媽媽精力充沛，在擁擠的人潮中反而如虎添翼，宛如見獵心喜的小梗犬，快樂地鑽進鑽出，四處尋找適合採買的貨品。

「已經不行啦？」炯炯有神的媽媽看到媳婦如此不中用，忍不住嘆息：「我還以為妳會喜歡這種人擠人呢！」

真叫我完全無言以對。不過話說回來，日本主婦驚人的「戰鬥力」與「勞苦負重擔」精神，還真叫人敬佩。我們就親眼目睹一位年輕的母親，不但肩上背著好幾 個大布袋，胸前懸著一個沉甸甸的寶寶，手裡竟還牽了一個又哭、又鬧、又吵、又黏、動個不停的棘手孩子。完全令人瞠目結舌，難以想像她究竟如何空出手來選年 貨、掏錢包的……。

「數之子！又扎實又脆口的數之子！大嬸，今年的數之子買好沒？」

「要買明太子，就得到明太子專賣店來！過年大放送！瞧！這麼一大盒高檔貨才一千塊！老闆虧大了！」

「鮪魚塊！鮪魚塊！剛從場內運來的新鮮貨！要搶要快啊！」

「免費試吃！江戶前佃煮任意挑！四包一千塊！來來來，嚐一口就知道，我們家的味道與眾不同！」

被擠在人潮中雖然不舒服，那些叫賣物品的聲音、你推我擠的熱鬧勁兒……畢竟還是讓我想起了故鄉迪化街的年貨大街。

在台灣的時候，我相當喜歡趁早去無人的迪化街散步，看看老房子二樓飄盪著歷史氣味的石雕店号，也沿著小騎樓欣賞大門深鎖的幽靜店面。然而，隨著農曆春節腳步的接近，原本古色古香的迪化街卻好像換了一張臉：只見小小的街道四處張燈結綵，喜氣洋洋；紅通通的店面間塞滿了叫賣的、吆喝的、討價還價的、擠人的、被擠的、找小孩的、找大人的、找不到錢包的、邊走邊掉東西的……場面歡樂得像一口稠得不能再稠的八寶粥，咕嘟咕嘟滾得差點沒滿出來。

「現做的新鮮魷魚絲！啥？當然可以！盡量試！試吃不用錢！」

「高極南北乾貨！花菇、鮑魚、干貝、鹹魚、臘肉……還有進口松茸罐頭！」

「香腸包好吃！不會啦！我們家的不肥啦！不信，買回去吃吃看就知道！」

「糖果一把抓！蜜餞隨意秤！太太小姐，裡面還有茶葉水果乾喲！來來來！五香瓜子和牛肉干也一起帶了吧！」

……

無論是東京築地的年貨市場，抑或是台北迪化街的年貨大街……即使語言、民族性、陳列商品與買賣方式截然不同，卻總能讓人在相異中尋得那麼一抹親切的相同。因為，送舊迎新的心情畢竟沒有國界。

過年，真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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