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uning's Blog

微笑、靜默、祈禱、愛—許書寧的分享部落格

穿越夢境、正視人生的《鞦韆的彼方》

刊登於8月23日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刊登於8月23日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 

在日本,很少見到像星新一這麼「老少咸宜」的作家。

星新一(1926~1997),誕生於大正年代的醫藥學世家。父親是「星製藥」企業的創始人,外舅公則是與夏目漱石齊名的文豪森鷗外。星新一本身是日本極具代表性的科幻作家,更是書寫「極短篇」的第一把交椅。所謂「極短篇」(Short Short,中文又翻成「小小說」或「微型小說」),指的是「麻雀雖小、五臟俱全」的創作型態。基本上,作者會在五至七張四百字稿紙的有限長度內,盡力營造故事的起承轉合。星新一在書寫「極短篇」的領域中堪稱箇中翹楚,畢生創作超過一千零一篇,類型囊括推理、科幻、傳記文學、寓言故事、青少年小說等領域。題材固然新穎,卻不脫離社會或與現實生活脫節。他是極懂得「深入淺出」的作家,創作時從不咬文嚼字,反而偏好使用淺顯易懂的詞彙或常見的漢字,目地不在嘩眾取寵,卻是希望以平易近人的表現手法,帶領讀者進入創作的深沉領域。因此,星新一的作品廣受男女老幼讀者的喜愛,不僅吸引成年讀者,更多次被圖書館或學校選為推薦書目。直到今天,還有許多愛書人宣稱,童年接觸的星新一作品是啟發自己閱讀樂趣的契機。不僅如此,他的創作也被翻譯成各國語言,廣受普羅大眾的歡迎,因此被譽為「超越時代,超級人氣」的大作家。

 

十多年前,我在大阪的語言學校初次「遇見」星新一。

當時,教科書收錄了星新一的科幻極短篇「ボッコちゃん」(柏克小姐),描寫在酒店工作的美麗機器人與顧客之間的風波。故事內容雖然簡單,卻蘊含深意,流暢風趣的文筆更讓我印象深刻。教授文法的有馬老師知道我有興趣後,便推薦了自己的愛書~出自同一作者之手的《ブランコのむこうで》(鞦韆的彼方)。對於一個尚在語言學校就讀的學生而言,那本書讀起來固然不免吃力,卻不至於成為閱讀的阻礙。故事情節環環相扣,十分引人入勝。我著迷地讀,沒幾天功夫就讀完了整本書。

專門學校畢業後,開始與臺灣的出版社有了聯繫。有一回,玉山社的總編輯問我有沒有什麼適合介紹給臺灣讀者的好書?最先想起的就是那本曾經吸引我一口氣讀完的《鞦韆的彼方》。

鞦韆的彼方 封面

《鞦韆的彼方》,在以「極短篇」為主的星新一創作中,算是較為罕見的長篇作品。作者以第一人稱自述的生動筆法,帶領讀者穿越千奇百怪的夢境,窺探百樣人的百樣人生。

故事中的男孩於放學途中,不經意撞見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、彷彿從鏡中跳出來的「另一個我」。他雖然感到不寒而慄,卻又按耐不住好奇心,對「另一個我」緊追不捨,以至於不小心中計,被騙入「鞦韆的彼方」,難以脫身。

就那樣,男孩開始了一連串始料未及的「夢境之旅」。他先見到已過世的爺爺,又邂逅了住在華麗城堡中的王子、夜夜哀哭的女人、風光威嚴的獨裁者、忘了如何微笑的女士、接受催眠的男子、畢生雕刻大理石的老爺爺、一大群哭泣的嬰兒。剛開始,男孩因五花八門的夢中世界感到目眩神迷,卻又漸漸發現「現實」與「夢境」之間的強烈反差。在現實世界中,那些做夢者其實是寂寞的臥病男童、無法走出喪子之痛的母親、一事無成的「落魄大叔」、以為自己毫無用處而輕生的女士……。無論願意與否,每一個人都背負著必須面對的真實問題。藉著「做夢」,有人逃避現實、發洩不滿,也有人因此尋回希望、重獲力量。

嚴格說來,「穿越時空、穿梭夢境」這類主題,在現代的科幻小說領域中並不罕見。然而,星新一從來不為「標新立異」而寫作,也不會因為引發讀者驚訝情緒而沾沾自喜。藉著不同的題材與管道,他所注視的對象永遠是「人」,願意引領讀者抵達的最終目地也總在於「人」。因此,讀者既是故事中的「我」,同時也是那些在夢中徘徊無助的腳色。書中人所面對的內心糾葛,也極有可能發生在我們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中。

插圖引用自《鞦韆的彼方》

插圖引用自《鞦韆的彼方》

《鞦韆的彼方》的人物群像中,我特別喜歡那位終其一生雕刻大理石的老爺爺。或許因為自己的創作者身分與之有所重疊,老雕刻家的心路歷程讓我深感認同,他所經歷的創作甘苦讀起來也格外刻骨銘心。故事中,男孩聽完老爺爺的生命歷程,發現對方的最後代表作,竟是看在他眼中窮極無聊、了無新意的「填路石」,忍不住同情:

「為甚麼想做那種東西呢?您如果能再刻出一件偉大的作品,該有多好?」

沒想到,老爺爺卻一點兒也不惋惜。

「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完成什麼輝煌的大事業。我雖然以失敗告終,卻一直懷抱著將要完成的理想,很快樂地活了一輩子。」

我很喜歡這樣的人生觀。

我的創作、我的人生,何嘗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「作品」。然而,再怎麼不起眼的存在,卻都可能成為他人旅途中重要的基石,有其無可取代的意義。德肋莎姆姆曾說:「我是天主手中的小鉛筆。書寫的是祂,思考的是祂,運作的也是祂。我只需要好好地做那枝鉛筆。」真正要緊的,並不在於「完成」多少偉大輝煌的事業,而是認真生活、忠實踐行被賦予的人生使命。

 

故事的最後,重返現實生活的男孩一邊盪鞦韆,一邊思索自己的經歷:「夢中世界究竟在何處?是在雲彩的背後嗎?還是根本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?那個五花八門的世界之所以存在,卻是因為有這個現實世界的緣故。這裡,才是我要一直、一直生活下去的世界……。」

 

願您喜歡這本穿越夢境、正視人生的《鞦韆的彼方》。

插圖引用自《鞦韆的彼方》

插圖引用自《鞦韆的彼方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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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 25, 2015 Posted by | 親愛的朋友們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愛看書, 我的作品, 新書, 日本 | 發表留言

祈禱的斗室

刊登於8/16《天主教周報》上的作品

刊登於8/16《天主教周報》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四旬期的某個午後,與狄剛總主教有約。

下午三點鐘,準時抵達基隆聖心中學。門房先生打電話詢問後說:「主教還沒回來。妳來過,知道路吧。請自己開門進去,在客廳裡等吧。」我笑了:「這麼開放啊?」

經過坡道進了宿舍,果然門戶洞開。聖堂的門緊閉,鑰匙卻大辣辣地插在門上,一副「歡迎光臨」的模樣,叫我忍俊不住。

走進空蕩蕩的小聖堂,一等就是一個多鐘頭。主教囑咐過,他在我之前與兩對大使夫婦有約,想是相談甚歡而忘了時間。那倒不打緊,因為我既不趕行程也不怕等候。倒是主教的好朋友陳老師,知道我來後坐立難安,從辦公室趕過來為我四處開了燈,又怕我不耐久候,很好心地要我進書房看書找事做。我笑著道謝,等他走後再度關上所有的燈,回到聖堂獨自待著,凝視聖體櫃,感覺很快樂。

 

今年的四旬期,我其實十分渴望避靜。

可惜的是,臺灣堂區舉辦的避靜在我回日本後才開始,日本堂區的卻早在我回去前結束。因此,我固然渴望擁有一段完全屬於祂的時間,卻一直無法實現。現在,毫無預期地,一段完全的、專注的、美麗的、整個屬於祂的、濃度極高的「避靜」,竟以這樣的方式忽然賞給了我,叫我多麼歡喜。

這是一個祈禱的所在。

至聖聖體近在咫尺,祂陪伴著我,我完全屬於祂。

白色的麻紗祭台布上有兩道小小的裂痕,另有幾處已被磨成半透明,幾乎要裂開來了。我跪在凳上,想著這是一位老主教天天祈禱默想的地方、那是他日日親吻的祭台……只感覺心很滿,很滿。耶穌聖體,在櫃中溫柔地微笑。

仰視掛在高處的十字架。聖堂內是昏暗的,叫我看不清苦架上的臉孔,只能瞧見祂微微扭曲的身體。那個赤裸的身體是個死狀,同時卻也是嬰孩耶穌出生時的樣貌。祂沒有俊美、沒有華麗。祂真是個苦人,為我受苦。

近來,我越來越無法分別生與死了。

在耶穌的身上,生與死似乎緊密重疊,並非不相干的兩回事,卻是同一事件的不同面相。因此,我在馬槽中看見十字架,又在十字架上窺見嬰孩耶穌;馬槽,有時看來像個墓穴;黑暗的墓穴,卻又宛若孕育永生的子宮……就那樣,我凝視著十字架,透過那個身體,默想祂的死與生。

操場上,學生們笑鬧聲不斷。上下課鈴接連響過幾回後,孩子們的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。微風撥弄枝枒,奏出一連串細碎的沙沙聲,偶爾也會稍來些許若隱若現的鳥鳴聲,甚是悅耳。我,獨自思想靜默,聆聽靜默。

靜默,是天主的聲音。

和祂在一起的時間寧靜而甜蜜。能夠與摯愛者獨處,多麼好啊!隱修士們日夜品嚐的,就是這麼一份親密的喜樂嗎?除非是祂的差遣,否則,我還真願意就這樣一直留在祂的腳前,聆聽祂沉默的言語。

忽然想起從山上下來後「臉皮發光」的梅瑟。我想,自己的臉上必定也有天主的光輝。能夠如此親密地與祂面對面,單純地與祂在一起,讓我幸福得忍不住微笑。微笑,是溢出來的,不由自主。或許,微笑就是來自天主的光輝。

 

四旬期,我能夠為祂做些什麼呢?

我一向做得不好,卻又多麼願意為了愛祂而做點事。可是,祂似乎不要求我做什麼:

「愛我,愛我,那就夠了。時時刻刻想著我,那就夠了。真正重要的,並不是妳為我做了什麼?而是當妳在做每一件事時,是否想著我。女兒,那才是更重要的一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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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祈禱的斗室。

沒有華麗,沒有薰香,沒有貴重的擺飾,也沒有金雕玉琢的廊柱。這裡有的,是基督聖體。祈禱者與聖體是如此的接近,幾乎觸手可及。那份親密的距離感讓我以為,自己似乎越發明白「麻雀靠近你的祭壇找到了住所」的心境。如此寧靜,如此舒適,如此無憂無慮……那是專屬於小孩子與小動物的心安。

有時不免感到驚異,因為平安與時間的關係竟然如此微妙,以至於時間的長短幾乎取決於心靈的平安與否。為甚麼,我能對這麼長一段「完全不做什麼,就只是靜靜望著祂」的時間,感到毫不厭倦?在那深不見底的愛中,時間完全失去意意。說不定,凝結的瞬間就是永恆的樣貌。

耶穌,親愛的耶穌啊!

我嚴肅地想著天國。有一天,當我經歷死亡與復活,終能與祂「永遠」在一起時,我的愛人,我的新郎啊,那將會是如何的景象?

 

四點十五分,鐵門喀答喀答地響起。

杜大使與戴大使夫婦開車,將主教一團熱鬧地送了回來。尚未進門,就聽見陳老師匆匆趕來「申冤」:「人家從三點就來了,一直等到現在!」然後又四處尋找:「書寧,主教回來了!妳在哪裡?」我急忙起身:「我還在聖堂裡呢!」

主教一見到我,便滿懷歉意地伸開雙手,迎上前來:「書寧啊,請寬恕我!現在,妳已經寬恕了我一次,以後還要寬恕我六次。」

其實,哪裡談得上寬恕或不寬恕呢?

主教其實再明白不過。他豈會因為在聖體前「過久」而感到厭煩?

同樣,我也不會。

 

「等我的時候,妳在做什麼?」主教問。

「沒做什麼。」我回答:「就只是在聖堂裡。」

「妳在這裡陪伴耶穌,」主教點點頭:「很好。」

「不,」我說:「是祂在陪伴我。」

主教瞇起眼來笑了,似乎很喜歡那樣的說法。

 

今年四旬期,我終究得到了「避靜」的恩典。

避靜,並不在於時間的長短;可以是一小時,也可以是一輩子。

我相信,聖體櫃前的一個多小時,只是個美麗的開端。更重要的是,當我離開那個祈禱的斗室之後,該如何將那份親密的恩典,延續生活於每一天的日常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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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 16, 2015 Posted by | 親愛的朋友們, 四季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快樂的每一天, 我的作品, 旅行, 主內家書 | 1 則迴響

《沉默》之後(第二回)

刊登於8/9天主教周報上的新專欄(點圖可開大檔)

刊登於8/9天主教周報上的新專欄(點圖可開大檔)

 

黃昏的十六番館

主曆1858年,江戶幕府與美國簽訂「日美修好通商條約」,結束長達兩百多年的鎖國政策。長崎港對外開放後,南山手地區成為外國居民集散的住宅區。直到今天,那裡依舊存有開港時的異國風情。山坡上洋房林立,是旅客不會錯過的觀光勝地。

1865年,巴黎外方傳教會在南山手地區的山丘上興建大浦天主堂,是日本現存最古老的教堂。面對天主堂左側有一條名為「祈念坂」的石鋪小坡道,被夾在堂區與佛寺墓所之間,通往山丘頂端的洋房區。有別於已經成為觀光熱點的大浦天主堂,來往於「祈念坂」的人並不多,相當寧靜。小徑上點綴著苔斑與落葉,貓咪們三三兩兩地捲著尾巴臥在古老的墓石上,睡眼惺忪地對著天空猛打哈欠。那條美麗的小路是遠藤周作生前最愛的散步道。他特別喜歡於清晨與傍晚造訪,獨坐在頂端的石階上,遙遙俯瞰腳下的長崎港。

大浦天主堂的另一端不遠處,有一座從東山手地區移建的老洋房,名為「十六番館」。我於2011年初造訪時,洋房的大門深鎖,庭院裡的白鐵燈柱倒了一座,其中一個球型燈罩滾落至遠方,燈柱本身則十分落寞地倚在前廊的欄杆上。臺階下方積著落葉,剛下過雪的石鋪地上滲染著一道苔色的汙漬,看來已經許久無人打理。只有一座滿布塵埃的木牌,告知「十六番館」早成過往的身分:展示老家具陶瓷、長崎觀光物產、以及切支丹(基督徒)與南蠻貿易相關資料的紀念館。

在那裡,遠藤周作邂逅了一幅引發他書寫《沉默》的「踏繪」。

2011年造訪時的長崎南山手的十六番館

2011年造訪時的長崎南山手的十六番館

四十一歲那年,遠藤周作初次踏上長崎的土地。

當時,他對長崎的認識幾近於零。在旅館老闆娘的介紹下,租了一部附帶導遊的計程車,前往市區各處觀光。導遊是一位十八、九歲的年輕女孩,為了取悅客人,非常盡職地背誦名勝歷史,有時還會比手劃腳地演唱當地歌謠。然而,抵達大浦天主堂的時候,遠藤周作卻忽然興致全失。他禮貌地辭退導遊與計程車司機,獨自在南山手地區漫步。

上了「祈念坂」瞭望長崎港後,遠藤周作順著另一頭的山道往下走,迎面見到坡上的「十六番館」。當時,館前站著幾個看似畢業旅行中的女高中生。他隨口問:「裡面有什麼?」「明治時代的外國人用過的舊家具和碗盤。」「有趣嗎?」對方很靦腆地搖頭:「不……」

女高中生誠實的反應令遠藤周作莞爾。話說回來,他固然對舊家具碗盤毫無興趣,卻也不想靠近大浦天主堂前人聲鼎沸的喧囂。為了打發時間,還是走進了那座「不有趣」的紀念館。

十六番館是極為典型的明治時代木造洋房。聽說,這一帶就和從前的神戶或橫濱一樣,還保存著幾座上了漆的洋房或泛黑的紅磚建築。

不出所料,館內非常乏味。我打著呵欠,穿過那些小心陳列著品質不佳的老家具與餐具的房間,正準備離開。不期然,在出口附近的小房間裡,某個被擺在玻璃櫃中的黑色方型物品,吸引了我的注意力。

那是踏繪。木框的中央,鑲著一幅以「聖殤」──哀傷的聖母懷抱從十字架上被卸下的耶穌──為主題的銅版浮雕。

在那之前,我已經看過幾次踏繪,當時並非第一次。然而,在那日暮時分的微暗館內,讓我夾雜在出出入入的高中生之間久久無法動彈的,卻不是踏繪本身,而是因為留在木框上的黑色足跡。那些指痕想必不僅出於一人,而是踩上踏繪的許多人所留下的。

(摘譯自「從一幅踏繪開始」《切支丹的故鄉》)

京都方濟之家的館藏踏繪

京都方濟之家的館藏踏繪

正如作者所述,那並不是他第一次看見踏繪。

五年前,遠藤周作因肺結核復發住院,度過長達三年的療養生活。在那期間,他歷經兩度失敗的手術,被迫接受成功率極低的第三次。正是在那有生命危險的第三回手術前夕,一位訪客帶來了意外的禮物。遠藤夫人順子在《丈夫的習題》一書中,留下當時的記錄。

隔天就是第三次手術的日子了。照例,我在傍晚的休息時間出門購物,回來後卻發現丈夫極為亢奮。我問:「怎麼了?」他告訴我,就在不久前,一位見過卻想不起名字的男士前來探訪,帶來一幅紙本踏繪:「我來讓遠藤先生看看踏繪。」丈夫又說:「基督的臉上,留著踩踏者腳底的黑色油脂痕跡,讓我深切感受到踩踏者所受的痛苦。」(中略)或許,在他見到那幅紙本踏繪的瞬間,腦中已經開始浮現後日書寫《沉默》的高潮片段了。

(中略)丈夫自己在書中提及,《沉默》的出發點是在長崎十六番館見到的銅板踏繪,那樣的說法也逐漸在坊間定了型。可是,我至今依然認為,那張不知名訪客帶來的紙本踏繪,才是《沉默》最初的原動力。

(摘譯自「《沉默》與紙踏繪」/《丈夫的習題》遠藤順子著)

 

無論是手術前見到的紙本也好,或是十六番館邂逅的銅板也罷,當遠藤周作面對踏繪時,關注的總是那被留在上面的黑色足跡。透過那些沉默的印記,作家似乎聽見「既無勇氣殉道,又無法真正捨棄信仰」之軟弱者的哀訴。他們終生背負著「教會的污點」,又成為迫害者鄙視的對象,在夾縫中掙扎卻遍尋不得立足之地,終究被掩沒在歷史的深處。

 

那時候,我開始思索一般人應該都會抱持的三個疑問。

首先,倘若自己活在同一時代,是否也伸腳踩了踏繪?其次,留下那些黑色指印的人,究竟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踩下?最後,踩上踏繪的是怎麼樣的一群人?

(中略)我逐漸意識到,唯有藉著文學的力量,才能喚醒那些被政治與歷史因素埋沒在沉默灰燼中的弱者們,讓他們有機會重新「活起來」、站立行走、並發出足以被聽見的聲音。對我而言,撰寫那樣的小說是有意義的。

(摘譯自「外邦人的苦惱」《切支丹的故鄉》)

 

(待續)

祈念坂與貓咪

祈念坂與貓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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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 10, 2015 Posted by | 四季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專欄【沉默之後】, 愛看書, 我的作品, 旅行, 日本, 主內家書 | 發表留言

新專欄:《沉默》之後(第一回)

刊登於7/12天主教周報上的新專欄(點圖可開大檔)

刊登於7/12天主教周報上的新專欄(點圖可開大檔)

「我並非沉默,而是一起受苦。」這是遠藤周作《沈默》書中極讓人震撼的一句深切省思,這部被標榜
為「反抗歷史的沈默,探索神的沈默」的名作,發表於1969年,取材於真實故事,發生在17世紀日本鎖國
時代,耶穌會士遠赴東瀛傳教卻遭逢教難時期,是欣然赴義,壯烈殉道?還是解生民於倒懸,背負叛教罵
名,忍辱偷生?這部著作被公認為20世紀日本文學的代表作,獲得極高的評價。
今年,知名國際大導演馬丁.史柯西斯(Martin Scorsese)在台灣取景拍攝此部感人至深的巨作,已引
起高度討論及關注,本報特別誠摯邀請旅日作家及繪本畫家許書寧姊妹,以她的獨特走訪、細敏觀察、信
仰幅度及動人文筆,書寫一系列【沈默之後】專欄,將於每月第2周刊出,祈願讀者能在明年夏季電影上映
前,已細讀此書,能了解其中髓味及身為基督徒應有的體悟及踐履。敬期定時愛閱! ~天主教周報編者

 

與《沉默》的相遇

第一次接觸遠藤周作的作品,是在剛領洗的2007年。當時讀的是《沉默》與《深河》~遠藤周作最受好評也最受爭議的代表作,也是作家於生前再三叮囑要放入自己棺內的兩本書。

老實說,兩部作品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佳,更好說是「味如嚼蠟」。遠藤先生精鍊的文字雖然吸引我逐步翻頁,書中卻好似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阻礙,硬生生地將我擋在外圍,不得其門而入。當時的閱讀經驗相當不舒服,讓我印象深刻。然而,那樣的感受不該怪罪於書本,卻是因為讀的「人」程度還沒有到。剛進入主內的我對於信仰幾乎一無所知,就好像保祿在希伯來書中所說「不能吃硬食的嬰孩」,空有一團熱火與滿腔的抱負,卻缺乏實際的信仰體驗,因而帶著某種一廂情願的「潔癖」。遠藤周作以同理心與憐憫書寫的「軟弱主題」讓我深感芒刺在背,對於他畢生內化信仰後成形的晚期作品,也感覺格格不入。

總之,黯淡的第一印象讓我將兩本書束之高閣。《沉默》與《深河》隱身於書櫃深處,安安靜靜地累積塵埃。

第二次閱讀《沉默》,是在四年後的寒冬。我受邀前往長崎擔任好友伊藤家長女的堅振代母,行囊裡僅帶著兩本書:《聖經》與《沉默》。我不太記得自己為什麼帶了《沉默》?或許,單純只是為了書中故事發生在長崎的緣故。總之,為期一周的旅程中,我在書本的陪伴下緩緩走入故事,也走入它的真實場景中。在那裡,有藍得刺眼的天空與美得叫人落淚的大海,書裡書外的交疊更讓我恍如夢中。這一回,《沉默》毫不保留地敞開大門,將我擁入那滿布哀愁的字裡行間。

旅程中的某天午後,我在空無一人的本河內天主堂後山上讀完了《沉默》。

那天的氣溫極低,即將下雪的天空低矮而鐵灰。冰冷的空氣就像一件厚重的大衣,吸滿了濃濃的濕氣,沉甸甸地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我坐在山崖邊的長椅上,面對綿延於腳下的長崎市街,身後則是聖國柏神父留下的露德聖母泉,不間斷地發出帶著透明感的細細水聲。寒風似乎將赤裸的樹梢一併凍結,周遭不聞蟲吟鳥啼,就只有盤旋於天際的隼鷹,不時發出如泣如訴的哀鳴。我在深沉的寧靜中獨處;閱讀期間,偶爾有人氣喘吁吁地上來汲水,卻不造成任何干擾。或許,看在雙方的眼中,彼此就如同背景中的一個小點,是極為自然的存在。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山上待了多久時間,就只是一心追逐遠藤先生的文字。到後來,只覺手套內的指頭逐漸僵硬、失去知覺,連翻頁都顯得困難。讀完之後,我將書本闔上,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氣息頓時化為濃濃的白煙,四散著融入周遭的空氣中。

長崎本河內天主堂後山上的露德聖母泉

長崎本河內天主堂後山上的露德聖母泉

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寒冷,撐起凍僵了的身體,跌跌撞撞地走下山。本河內天主堂的主任司鐸山浦神父一看,大鬆一口氣:「我看妳拿著水瓶上山,怎麼等卻都等不到妳下山,原本很擔心,想上去看看。」

我渾然不覺:「我去了那麼久嗎?」

神父笑著回答:「是啊,尤其是在這麼冷的天氣,就一個隻身前往的朝聖者而言,妳在山上停留的時間,還真不尋常。」

「啊,我在山上讀遠藤周作的《沉默》……」我說:「讀到忘了時間。」

現在回想在山上讀書讀得忘我的傻勁,不免好笑。不過,對我而言,那個閱讀經驗卻極為難忘。剛領洗時,我因不成熟的第一印象否定了《沉默》,它卻一直沒有離開,在我心內不發一語地等候;直到四年後,我重新認識「它」的那一天。

那回的長崎之旅,可以說是我與《沉默》的相遇,更是認識遠藤周作的開端。不僅如此,堪稱「基督徒故鄉」的長崎,也成了我心目中最美麗的土地之一。藉著《沉默》,我開始了一段沒有終結的「尋根之旅」,深入,再深入。

長崎大浦天主堂側影速寫

長崎大浦天主堂側影速寫

遠藤周作曾在作品中提及他的「長崎印象」。

造訪一座陌生的城市,有點類似打開一本新書的封面:走進書店,從琳瑯滿目的架上抽出一本書,聞著書頁間的香氣,快速翻閱。身為小說家,我對書有著某種奇妙的直覺。只要打開第一頁、瀏覽目錄,大致上就能辨別,它將會「對我說話」,或者只是一本完全激不起興趣的書。
滿懷期待地將書本帶回家,開始閱讀。在我眼前,至今一無所知的新世界豁然開朗,四處充滿新鮮的事物。胸口的好奇心鼓脹,隨著翻頁漸漸化為濃厚的興趣。
對我而言,長崎正是那樣的城市。
(摘譯自「從一幅踏繪開始」《切支丹的故鄉》)

有趣的是,當遠藤周作初次造訪長崎時,那地方對他毫無意義;他只是一個不懷任何期待的觀光客,在某位臨時聘請的年輕導遊介紹下,百無聊賴地四處走訪。然而,長崎宛若沉睡的空氣底部,卻暗藏著某種吸引他的存在;那存在並不因他平淡無奇的第一印象而消退,卻安安靜靜地在他內心深處耐心等候,直到重現天日的那一天……

打開一本書,辨別它是否吸引自己的關鍵,在於匆匆瀏覽時邂逅的文字或句子。有時候,光從某個詞句的用法,就能大略掌握作者的思維。
短短的一句話、映入眼中的一個字……倘若將長崎比喻為一本書,書中吸引我的關鍵字,就是那個我在日暮時分偶然撞見的「東西」。那是一幅「踏繪」,無意間映入眼簾的「踏繪」。
(摘譯自「從一幅踏繪開始」《切支丹的故鄉》)

「踏繪」,可以說是日本信仰史上最殘酷的「發明」之一。

主曆1612年,德川幕府發布切支丹禁令(基督徒禁教令)。政府為了搜捕基督徒而發布了不少新政策。其中之一就是「踏繪」:要求人民每年一次到公所報到,排隊踐踏繪有十字架或耶穌聖母的畫像,以證明自己的「非邪教」身分。剛開始,官方使用的是傳教士留下的紙本聖像畫,容易破損的圖畫卻「不敷使用」。到後來,政府甚至勒令職工專程鑄造銅板浮雕,以供人民唾汙踩踏……

《沉默》的故事,就從一幅古老的「踏繪」開始。

其實,故事早在四百多年前靜靜地開始。藉著一幅踏繪,翻攪了小說家遠藤周作的好奇心;再藉著他的筆,崛起那些被掩沒於歷史塵埃深處的人事物……

(待續)

美麗與哀愁的長崎

美麗與哀愁的長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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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 12, 2015 Posted by | 2011長崎之旅, 閱讀日記, 親愛的朋友們, 四季, 天主教周報, 專欄【沉默之後】, 愛看書, 我的作品, 旅行, 日本, 主內家書 | 發表留言

迎接耶穌的四盞蠟燭

 

刊登於12/14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刊登於12/14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第一盞蠟燭:醒寤與準備

將臨期的避靜中,西經一神父分享了童年的體驗。

西神父出身長崎,父家是代代相傳的「隱藏的基督徒」,從小在嚴格的信仰教育與玫瑰經祈禱聲中長大。

某一年的將臨期,修女在空盪盪的馬槽旁放了一捆裁短了的稻草。要求小朋友每做一件「好事」,就抽一截稻草放入馬槽,算是為迎接小耶穌而準備的禮物。對於這種充滿新鮮感的遊戲,小朋友們樂此不疲。於是,一場以善行為名的「競爭」開始了。大家爭先恐後地為父母跑腿、搥背、擦淨碗盤……,為的只是要比朋友多放入幾根稻草。

到後來,將臨期尚未過完,馬槽中的稻草竟已堆疊到一觸即發的境界。小朋友們依然不死心,拼命想在那滿到天花板的稻草屋中,尋獲一絲插入新稻草的細縫。

修女深深嘆了一口氣:「這樣,根本沒有地方可放小耶穌啊!」

於是,她將孩子們爭先塞入的稻草取出,鋪平在馬棚四周。好不容易才清出空間,讓小耶穌順利於平安夜誕生。

當時,西神父年紀雖小,卻受到極大的震撼。那個過程教他赫然明白,過多「自以為是」的善行,反而會讓小耶穌無地容身。

 「什麼是真正的準備?」西神父語重心長地邀請大家思考:「耶穌口中的『你們要醒寤』又是什麼意思?」

醒寤,並不是不准睡覺,更不是要求我們完成超乎能力的特別任務。說穿了,那樣的想法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善。

真正的準備,絕非貴重的禮物或對等的交換行為,卻是謙遜純樸地做好日常生活的每一件小事。懷著信賴、感恩、與平安,如同小德蘭所說「空著雙手進入天國」,興高采烈地迎接祂,也同樣興高采烈地回到祂所在的地方。

南港耶穌聖心堂的聖誕馬槽

南港耶穌聖心堂的聖誕馬槽

第二盞蠟燭:回頭與轉向

十一月初,走在斐理伯的凱撒勒亞的蜿蜒山路上。

雨季帶來的泥濘不容小覷,每走幾步,就得停下來刮去鞋上執拗的爛泥。濕滑的山徑處處危機,稍不小心就要跌個四腳朝天。對於徒步遠行的朝聖者而言,這場雨,下得還真不是時候。

好不容易走到約旦河的源頭,卻又被眼前的景象唬得瞠目結舌。

赫爾孟山腳下那道原本清澈透明得發綠的瀑布,在連日雨水帶入的泥土攪和下,竟成了一部巨大的「泡沫奶茶機」。洶湧的土黃色泥流衝撞河底硬石,呼嚕作響,並吐出成串混濁的白沫。河水的氣勢磅礡,骯髒的外貌卻教人不敢恭維。

老實說,旅程中的雨水讓我有點洩氣,更對泥濘汙濁的約旦河源頭感到失望,禁不住同情起必須淌在那灘「渾水」中施洗的若翰。

後來聽說,當地人的感想截然不同。

「感謝主!」其中一人很高興地說:「今年的雨來得這麼早!」

同樣一場雨,對我而言只是阻礙與抱怨,看在長年飽受日曬與乾旱之苦的當地人眼中,卻是恩寵與感謝。那領悟不啻當頭棒喝,讓我赫然覺醒。原來,只要不拘泥於自己狹隘的視線,轉個角度,就能看見事物本有的美好。

洗者若翰便在曠野裡出現,宣講悔改的洗禮,為得罪之赦。猶太全地和耶路撒冷的群眾都出來,到他那裡,承認自己的罪過,在約但河裡受他的洗。

什麼是悔改?

悔改,並不只是後悔過去犯下的惡,並將之改正而已。在將臨期的光照下重讀這段經文,我才發現,悔改不僅是「回頭」,更是「轉向」,正面迎向更大的光明。

在活水的洗滌下,回頭承認自己的罪過。

在聖神的帶領中,轉向迎接基督的福音。

泥濘的「奶茶瀑布」~約旦河源頭

泥濘的「奶茶瀑布」~約旦河源頭

第三盞蠟燭:光明與喜樂

將臨圈中的第三盞蠟燭,帶來滿室的光明與喜樂。

不同於象徵補贖、悔改與渴望的紫色,粉紅色蠟燭代表喜樂,也是將臨期第三主日願意傳達的美好訊息。

我不禁回想起福音中描述的另一份喜樂。

天國好像是藏在地裏的寶貝;人找到了,就把它藏起來,高興地去賣掉他所有的一切,買了那塊地。天國又好像一個尋找完美珍珠的商人;他一找到一顆寶貴的珍珠,就去賣掉他所有的一切,買了它。

這是一則極具鼓舞的比喻。描述人發現寶貝時喜不自勝,以至於甘願放棄一切,為能得到那超越所有價值的珍寶。

然而,故事中的「人」是誰?「商人」又是誰?

天國,是凡事以天主為出發點的美麗境界。倘若將比喻的視野提到最高處,將會呈現什麼樣的「喜樂」?

祂,尋尋覓覓、渴渴望望,就只為尋得一份寶貝、找到一顆珍珠。一旦找到,就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切,如同經上所述「祂雖具有天主的形體,並沒有以自己與天主同等,為應當把持不捨的,卻使自己空虛,取了奴僕的形體,與人相似,形狀也一見如人。」祂來,是為獲得珍寶。而我,這個出於塵土又將歸於塵土的卑微存在,看在祂的眼中,卻是價值連城的寶貝、最完美而寶貴的珍珠。

若翰說:「他在我以後來,我卻當不起解他的鞋帶。」

天主竟這樣愛了世界。

愛,不合常理。愛,超越常理。

於是,祂在尋獲那根本「當不起」的存在後,喜不自勝地放棄一切,成為嬰孩。

第三盞燭光搖曳,宣告著滿溢喜樂的福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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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阪家中的小耶穌

 

第四盞蠟燭:謙遜與迎接

電車上,一位年輕的母親推著嬰兒車中的寶寶。

那小小的座位看起來既溫暖又舒服。可是,寶寶本身卻好似永遠不知滿足。肚子一餓,就毫不害羞地張口大哭,叫母親手忙腳亂,急著張羅奶瓶並翻找小餅乾。寶寶一旦膩了手中的玩具,便毫不猶豫地往地上亂丟,氣呼呼地看著母親艱難地俯身,四處尋覓那已然不知去向的小模型車。

寶寶不懂得體恤,也不會說「請,謝謝,對不起」,母親卻也不因此惱怒或自覺委屈。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「理所當然」、出於自然的美妙關係。

不過,倘若不看母子間的血緣,他們倆看起來還真像神氣的小國王與耐心服侍的女僕。

那新鮮的想法讓我莞爾。

同時,卻也不期然喚出另一個畫面:那段發生在納匝肋,天使加俾額爾與瑪利亞之間的對話……。

「看,你將懷孕生子,並要給他起名叫耶穌。他將是偉大的,並被稱為至高者的兒子,上主天主要把他祖先達味的御座賜給他。他要為王統治雅各伯家,直到永遠;他的王權沒有終結。」

「看!上主的婢女,願照你的話成就於我罷!」

瑪利亞,新約的約櫃。她並不因懷孕救世主而洋洋自得,反而藉此認清了自己的本分。嬰孩,帶給母親期待,教導母親謙遜,使她成為真正的母親。

真正的母親,是甘心願意、無怨無悔的服侍者。

第四盞將臨蠟燭被點燃了,一個嬰孩將要誕生,祂的王權沒有終結。

我,上主的婢女,是否也能學習那份偉大的謙遜,真心迎接祂的到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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蘆屋天主堂的聖誕馬槽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十二月 17, 2014 Posted by | 2014 以色列朝聖之旅, 四季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我的作品, 日本, 主內家書 | 發表留言

給三隻小老鼠的家庭報告

刊登於9/7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啟大檔)

刊登於9/7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,下半版是爸爸的文章(點圖可開啟大檔)

三十五年前,姊姊六歲,我則是胡闖亂鬧的四歲;妹妹剛出生,還是個躺在嬰兒車中嗷嗷待哺的乳嬰。

有一次,來自阿根廷的費峻德神父前來拜訪。當時,我們家中還處於濃濃的民間信仰背景。因此,正在做月子的母親赫然見到一位長得又高又大、卻講著滿口流利臺灣話的陌生外國人,驚訝得幾乎合不攏嘴。

只見費神父笑咪咪地將手探入黑袍口袋,摸呀摸的,忽然變魔術似地撈出兩只扁扁的橡膠氣球來,吹了一只給姊姊,一只給我,叫我倆喜歡得差點沒翻過去。緊接著,他又掏出第三只氣球,很是慎重地放在妹妹的嬰兒車裡。母親正要婉拒,神父卻搖搖頭,很嚴肅地表示凡事要公平,不能因為妹妹年紀小就忽視她的「權利」。

給完了見面禮,費神父轉過身來,鄭重其事地對母親說:

「許太太,這三隻小老鼠,妳可要好好的看顧、好好的教育,用不一樣的方式教養。否則,十五年後,我將會看到一個失敗的母親。」

現在想來,那或許正是基督頭一次在我們家敲門的聲音。

母親經常對我們提起那段奇妙的相遇。

在教養三個孩子的期間,她也總會不期然想起那位笑咪咪外國神父說的話,真的費心盡力地做一個好母親,將生活過得有聲有色。

 

母親向來很會「講故事」。

從我們還不會認字的年紀起,媽媽就是個源源不絕的「故事寶庫」。據說,三姊妹中就我最會吵,總有本事挑選最兵荒馬亂、不合時宜的時機詢問:「媽媽,什麼時候要講故事?」為了滿足女兒充滿期盼的晶亮眼神,母親只好一個故事接著一個故事講。故事的內容包羅萬象,有從童書上現學現賣的童話故事,也有她喜歡的詩詞文學大家軼事。那些生硬的文言古詩,經過母親「消化」後重述,各個神靈活現,好聽極了。因此,我們三個孩子尚未識字,就與李白杜甫、蘇東坡佛印、陸游唐琬等人成了好朋友;長大之後,自然對閱讀寫作產生興趣。

就這樣,「三隻小老鼠」在父母無微不至的愛中逐漸長大了。

正如費神父的「預言」,三姊妹分別步上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。現在,三人分居三國,全家團圓的時間變少了,能夠聚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也不多。然而,「許太太」依然是位盡職的母親。為了應付三個愛聽故事的女兒,母親於六年前開始提筆寫家書,一字一句寫下所有願意對我們說的話。內容包括兒時回憶、家庭瑣事、親友近況、讀書心得、讀經分享……。當她寫完之後,就懷著愛意將信件影印成三份分別寄出。儘管,我們從來沒有一個人回過信,卻總是透過電話熱烈要求媽媽「再寫!再寫!真好看!」。因此,母親不斷地耕耘寫作。六年下來,累積的筆記本子竟然已經到了雙手抱不動的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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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承蒙玉山社的總編輯魏淑貞女士垂青,願意從中挑選數十封信件集結成書。那出乎意料的好消息讓母親頓時亂了陣腳。因為,母親最可愛的地方,就是她向來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。對她而言,那只是一份記錄自己生活的「媽媽經」而已,怎麼會有其他人願意讀?

然而,我卻不這麼想。

《過對得起自己的生活》這本「家庭報告」,是一位六十七歲母親最真實的生命記錄。她非常認真地生活,讓平淡無奇的每一天充滿活力。有了信仰之後,母親更在原本的精彩中添加感謝。「感謝天主!」一詞成了口頭禪,也是她忠實實踐的生活態度。

在她的書中,更好說是給我們的家書中,閃耀著某種極為美好的本質。正如聖保祿宗徒口中的描述:「我若能說人間的語言,和能說天使的語言;但我若沒有愛,我就成了個發聲的鑼,或發響的鈸。」母親書中那份純樸的美好,靠的並不是華麗的文藻或輝煌的學歷,卻是出於完全不求回報的愛。

 

前幾天,狄剛總主教打電話來,大大稱讚了母親的新書。他老人家講得眉飛色舞,憶起書中精彩處,還不時喀喀笑得像個小孩子。

「書寧啊,我感覺,妳媽媽的這本書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。妳知道是哪兩個字嗎?」

我笑著猜了,也猜對了。

那兩個字,就是「誠」與「愛」。

想起妳們

 

 

 

 

九月 20, 2014 Posted by |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我的作品, 新書, 主內家書 | 3 則迴響

講故事與聽故事之間(新書出爐)

刊登於12/1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

刊登於12/1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

講故事與聽故事之間~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

「書寧,這本書的字數不多,妳只要每天翻譯一篇小故事就好了。」

在某一年的台北國際書展上,上智出版的編輯黃修女遞給我一本厚厚的英文書A Child’s First Bible,很開心地告知剛購得版權,願意我將之翻譯成中文。於是,我開始進行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的翻譯工作。剛開始,原以為真如修女所述「字數不多,很輕鬆」;誰知道,真正著手後才明白這份工作一點兒也不簡單。

書中一共收錄了125則小故事。每一則故事的字數雖然不多,內容卻涵蓋聖經原文中相當大的篇幅。有的只佔幾節,有的卻橫跨好幾章經文、甚至一整部作品。我所擔任的工作固然只是將英文譯成中文,卻無法像翻譯機一般保持漠然的態度。因此,每翻譯一個故事,總得先「做功課」,將聖經原文好好讀過,掌握故事的前後脈絡後,再仔細衡量該如何措詞遣字。

有過寫作文經驗的朋友應該都知道,用長篇幅描述一件事或許容易,要將之縮減成三言兩語則不簡單。我一邊翻譯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,一邊忍不住好奇,這位作者究竟怎麼將如此大的篇幅濃縮成精簡的幾句話?透過這些精心選擇的內容,他想要傳達的又是什麼?

泰勒博士(Kenneth N. Taylor)於1917年誕生在美國奧勒崗州的波特蘭。他和妻子瑪格麗特育有10個兒女,膝下還有28個孫子與和35個曾孫。兒孫滿堂的泰勒清楚知道,家庭教育在信仰傳承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腳色;因此,他每天晚上都會花許多時間,把聖經當成「床邊故事」講給孩子們聽。

當時,坊間的聖經英文譯本汗牛充棟,選項雖然五花八門,所有譯本的遣詞用字卻都艱澀難懂。泰勒選擇的是相當普遍的「英王欽定本」,可是,當他讀給孩子們聽時,得到的回應卻往往是迷惑的表情與不解的眼神,那樣的經歷令他飽受挫折。

後來,泰勒博士決意重新詮釋聖經,好能以更簡單易懂的方式,幫助孩子理解聖經豐富的意涵。他在1971年出版了最知名的作品: The Living Bible聖經譯本(中文翻成《意譯聖經》或《活潑真道》),在全世界暢銷超過四千萬本。在那之後,泰勒更善用與兒孫講聖經故事的體驗,接連寫下好多本兒童書,藉著活潑生動的寫作手法,與孩子們分享福音故事。這本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,就是他筆下最受歡迎的代表作之一。

點圖可跳至博客來網頁

點圖可跳至博客來網頁

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的基本結構可以分為兩部分。首先,作者會以孩子們易懂的語氣說故事;講完之後,再給出一個激發思考的「想一想」,帶領小讀者回想剛讀過(或聽過)的內容,進一步探索聖經故事與自己的關係。

舉例來說,泰勒在介紹若翰誕生的經緯時,先提到:「天主讓匝加利亞明白,他的兒子長大以後,要帶領許多人認識耶穌。」然後,在故事說完後問:「想一想,你會怎樣跟別人分享耶穌的故事呢?」另外,當他講完十個癩病人被治好,卻只有一個人回來感謝耶穌的福音故事時;則邀請小朋友們想一想:「你今天要為什麼事感謝耶穌呢?」

我很喜歡作者在每篇故事後拋出的提問。因為,讀經並不是漠然聆聽一個發生在好久以前、事不干己的歷史故事;卻是生活的、與此時此地的自己有著密切關係的美好體驗。因此,我在翻譯此書的過程中,也跟著思考泰勒送給小讀者們的問題,「想一想」自己應該怎麼做,才算是將福音真正「活」出來。

本圖摘自『聖體聖事簡易要理』(上智出版)

本圖摘自『聖體聖事簡易要理』(上智出版)

與我年齡相仿的朋友中,有許多已經當了父母親。為了孩子們的信仰教育,經常有人要我推薦適合小朋友的聖經故事。這些年輕家長的煩惱相當一致,就是:「市面上有很多給孩子們的聖經繪本。裡面的圖畫是很精美沒錯,可是文字量卻很少,經常只用三兩句話就把故事說完了。叫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講故事。」

我想,對於這樣的問題,最好的回答或許就是泰勒博士自身的經驗。

為了給孩子們講聖經故事,他首先做的並非把「工具書」一字不漏地讀給他們聽;卻是反覆讀經,先將聖經化為自己的一部分,再以淺顯易懂的語句傳達給兒孫。同樣,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固然有精美的插圖與簡潔的文字,卻絕對不能取代聖經。它是為「孩子們」寫的第一本聖經故事,為的是將小讀者引向真正的聖經;另一方面,它也是為「家長們」寫的好幫手,催促著父母因著想講故事的渴望,而回頭讀經充實自己,好能陪伴孩子在信仰中一齊成長茁壯。

身為《孩子的第一本聖經》的譯者,我衷心推薦這本好書,並希望藉由這個美麗的「引子」,會有人為了想聽故事而開始讀經,也會有人為了想講故事而渴望重讀聖經。

本圖摘自『天主也用中文說話~真福雷永明神父』(香港公教報喜樂少年出版)

本圖摘自『天主也用中文說話~真福雷永明神父』(香港公教報喜樂少年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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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 4, 2013 Posted by |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我的作品, 新書, 上智出版, 主內家書 | 2 則迴響

台灣總修院藝術巡禮(下)

苦路~畫筆下的祈禱(可點圖開大檔)

苦路~畫筆下的祈禱(可點圖開大檔)

在台灣總修院聖堂中我受託展現的幾個區塊──聖洗池、書櫃玻璃門以及苦路的設計感很一致,都是採用黑白剪影效果來呈現。走進聖堂時,牆上的苦路乍看之下只是14塊灰黑色鐵板,但是只要走近一瞧,就可見到鐵板上鏤空的部分,宛若用墨水畫出的線條。

這次的苦路設計有一個特別的著眼點,就是人物們的「手」;我喜歡觀察、也喜歡描繪人的手,就像梵谷曾經以一雙破鞋子表達鞋主的人生;我相信,每一個人的手同樣有表情。因此,聖母當瑪利亞在苦路上遇見受苦的孩子、或將那個從十架被卸下的冰冷身體攬在懷中時,縱使她的臉因過度痛苦而失去表情,縱使她的眼因過度哭泣而不再流淚,然而,那雙手卻絕對掩不住悲傷。

那是母親的手……

姜震大哥要我站在其中一處苦路前,等他去點亮內部的小燈,燈亮的瞬間,我猛然抽了一口氣:「紅色!啊!是紅色的!」

原來,苦路背後的燈箱被整個漆成紅色,當上面的燈光打下時,就讓鏤空的線條全染成受難的「愛的顏色」了!

那樣的光影效果叫我震驚,因為自己原本設定的線條只是白色,姜大哥卻為之加深了基督受難的意涵。

紅色!
哪裡還有更適合的顏色呢?

第一處:耶穌被判死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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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,這個人!看,天主的羔羊!
地上的執政者比拉多畏罪,洗手表明不干己事;
天主的羔羊耶穌基督無罪,卻為了愛,自願承擔了全世界的罪惡。

他受虐待,仍然謙遜忍受,總不開口,如同被牽去待宰的羔羊。(依五十三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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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處:耶穌擁抱自己的十字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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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耶穌甘願成為人,也飽嚐了人的驚懼恐怖:「我的心靈悲傷得要死。」
然而,因著對父的順從,無所不能的祂屈身於不能,
真心喜愛父所賞賜的十字架,緊緊擁抱,再不分離。

「不要隨我的意願,惟照你的意願成就罷!」(路二十二4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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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處:耶穌第一次跌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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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心神固然切願,但肉體卻軟弱。」
主耶穌,祢不僅深知,更親嚐了人性的軟弱。
求祢垂憐,讓我不因害怕跌倒而卻步,卻能在跌倒後重拾站起的勇氣。

他所背負的,是我們的疾苦;擔負的,是我們的疼痛。(依五十三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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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處:耶穌與母親相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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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路上,主耶穌與母親相遇。
沉默中,母親輕撫兒子不成人形的面頰,兒子垂目注視受苦的母親。
祂,在肩上擔負了全人類的罪,苦果卻也同時貫穿了她的胸膛。

「至於你,要有一把利劍刺透你的心靈──為叫許多人心中的思念顯露出來。」(路二3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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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處:西滿與主同背十字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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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田間來的西滿,你真有福,因為你真正成了跟隨耶穌的人!
你背起祂的十字架,雖是遭人強迫;祂背起你的十字架,卻是出於愛與甘願。
從田間來的西滿,你真有福,因為你在苦路上與主同行!。

「誰若願意跟隨我,該棄絕自己,天天背著自己的十字架,跟隨我。」(路九2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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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處:聖婦為耶穌擦拭面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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渺小如我,能夠奉獻什麼?究竟能夠奉獻什麼?
倘若,我能夠及時回應最小弟兄的需求,
就算那奉獻只是一條擦拭面容的小方巾,
不也是祂所願意悅納的嗎?

他沒有俊美,也沒有華麗,可使我們瞻仰;他沒有儀容,可使我們戀慕。(依五十三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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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處:耶穌第二次跌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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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路撒冷的石頭啊!
你們直接承受了主耶穌的血汗,以及祂至親愛的身軀。
請不要抹去印在你們身上的「愛的記號」,
讓我有跡可循,讓我緊緊跟隨在祂身後!

他被刺透,是因了我們的悖逆;他被打傷,是因了我們的罪惡。(依五十三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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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處:耶穌教導為祂痛哭的婦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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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,妳為何悲傷,為何憂苦?
要期望天主!要渴慕祂,就如同牝鹿渴慕溪水。
女兒,我豈不是愛了妳,並為妳永遠保留了我的仁慈嗎?

「耶路撒冷女子!你們不要哭我,但應哭你們自己及你們的子女。」(路二十三2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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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處:耶穌第三次跌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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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耶穌,祢在苦路上三次跌倒,全身緊貼著地面。
即使在人看來不可能的狀態下,祢卻依然掙扎起身,走向苦路的終點。
「我再沒有力氣了!我再也無法忍受了!」
主啊!求祢讓我在傾吐這樣的抱怨時,
想起祢在硬石上的跌撲,想起壓在祢身上的重擔。

因他受了懲罰,我們便得了安全;因他受了創傷,我們便得了痊癒。(依五十三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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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處:耶穌被剝去衣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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祂原是富裕,卻成為貧窮;
祂原本無所不有,卻成了一無所有。
祂被剝去一切,卻如同母羊在剪毛的人前不出聲,祂也同樣不開口。
祂捨棄一切,為的是把世界擁回懷中。

他們瓜分了我的衣服,為我的長衣,他們拈鬮。(詠二十二1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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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處: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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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啊,沉重的鐵釘穿透了祢的手腳。
是我,是我,是我舉著槌,是我握著釘。
然而,主啊,祢卻溫柔注視,把即將貫穿祢身的鐵釘親手遞給我:
「你所要做的,你快去做罷!」
求祢寬恕我,讓我明白看見我的惡、以及祢代我受的苦。

「父啊,寬赦他們罷!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。」(路二十三3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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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處:耶穌死在十字架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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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字架上的死,再次刺透了母親的心。
「女人,看,你的兒子!」「看,你的母親!」
從那時起,藉著十字架上緊緊相連的苦難,
通往天主的道路被敞開,默西亞的救贖「完成了」。

太陽失去了光,聖所的帳幔從中間裂開,耶穌大聲呼喊說:『父啊!我把我的靈魂交託在你手中。』(路二十三45-4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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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處:耶穌的屍體被卸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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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,妳將一切事默存心中。
親愛的母親,妳是如此的溫柔,如此的順服,
將妳的一切喜樂與痛苦,包裹在妳柔軟而淌血的聖心中。
無論是喜是悲,是歡笑或是痛苦;
求妳教導我,讓我也能像妳一樣說:「願照祢的話成就於我吧!」

瑪利亞說:「看!上主的婢女,願照你的話成就於我罷!」(路一3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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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處:耶穌被安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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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耶穌,祢的死亡是救贖。
祢從陰影的捆綁中解放了「暗中」做門徒的若瑟,以及於「夜間」來訪的尼苛德摩。
求祢讓我也能像他們一樣,以行動回應祢的愛,在光中明認自己是基督徒。

他們取下了耶穌的遺體,照猶太人埋葬的習俗,用殮布和香料把他裹好。(若十九4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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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26, 2013 Posted by | 台灣總修院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我的作品, 主內家書 | 2 則迴響

台灣總修院藝術巡禮(中)

美麗的台灣總修院聖堂

台灣總修院聖堂美麗的祭壇石壁與十架苦像(姜震大哥設計)

壁畫

聖堂下方的集會室中,有兩幅巨大的彩色壁畫,出自西班牙籍的沈拉蒙神父之手。兩幅圖畫的主題都圍繞著「捕魚」與「召叫」。極有趣的是,沈神父在右圖中注入大量本土元素,使觀賞者忍俊不住,因為圖畫是如此的「台灣」!

右側壁畫中,耶穌站在中央,一手指向晨光中的天、另一手則指著擾嚷晦暗的今世。畫面也因耶穌而一分為二,右側是面對耶穌的基督徒,囊括一切性別、年齡與種族。門徒手上捧著色彩鮮豔的亞熱帶魚,圍繞著一艘美麗的蘭嶼小船。

相反地,背對耶穌的那一側,則是黑夜裡的世界。畫面中有SOGO和台北101、有補習班與網咖、有當鋪和彩券行、有蚵仔煎和臭豆腐店、也有卡拉OK及檳榔攤……路口甚至還有個綠色的大標示,遙遙指向底端的「進財宮」!叫人忍不住佩服沈神父對台灣原風景的觀察入微。

一樓集會室的左側壁畫(沈拉蒙神父繪)

一樓集會室的左側壁畫(沈拉蒙神父繪)

一樓集會室的右側壁畫(沈拉蒙神父繪)

一樓集會室的右側壁畫(沈拉蒙神父繪)

實在有夠「台灣」的壁畫特寫(沈拉蒙神父繪)

實在有夠「台灣」的壁畫特寫(沈拉蒙神父繪)

祈禱迴廊

總修院內有一座四方形的祈禱迴廊,連接聖堂、宿舍與教室,也圍繞著綠意盎然的中庭。迴廊的空間既開放又專一,不僅充滿了四周的陽光微風蟲鳴鳥叫,更因其單純的走向而幫人專注於祈禱。

當修生們出入宿舍、或在廊上漫步祈禱時,都能遠遠望見迴廊底端的兩幅「畫」。其中一幅,是出自墨西哥藝術家鮑伯之手的磁磚畫,構圖大膽,色彩鮮明,畫中的意涵更引人深思。

台灣總修院的祈禱迴廊

台灣總修院的祈禱迴廊

迴廊底端出自墨西哥藝術家鮑伯之手的磁磚畫

迴廊底端出自墨西哥藝術家鮑伯之手的磁磚畫

宿舍大門

另外一幅「畫」,則是我負責設計的彩繪玻璃,安裝於宿舍的大門上。設計之初,姜震大哥很寬容地為我撤去一切限制:「書寧,妳愛畫甚麼,就畫甚麼吧!」於是,我就像得到一整面可塗鴉白牆的小孩子,果真欣喜地從心所欲,畫上我最愛的主題:亞西西的小窮人聖方濟。

透過明亮的天光,彩繪玻璃門上的聖方濟展開雙手,擁抱一切同為受造物的兄弟姊妹。太陽月亮星辰、風與水、花草樹木和大地母親,以及悠遊其中的飛鳥游魚、野狼羔羊……,都在純樸的喜樂中,與方濟一起高唱讚美天主的祈禱。

我的設計原稿

我的設計原稿

這家位於菲律賓的彩窗製作公司,相當忠實地呈現了我的彩圖原稿,還記得今年冬天回家時,彩窗公司負責人Robert也在台灣,姜震大哥帶我們去參觀樹林天主堂,參考同為Robert公司製作的彩窗作品,我有點憂慮地問:「Robert,我從沒畫過彩窗的設計圖,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事項,或者,有什麼我必須使用的技法嗎?」

Robert笑了,搖搖頭:「放心,妳就任意畫吧!我會遵循(follow)妳。」

姜震大哥帶Robert和我去參觀樹林天主堂

姜震大哥帶Robert和我去參觀樹林天主堂

Robert說到做到,他們的確忠實follow了我的圖畫,忠實follow了我的線條,忠實follow了我的色彩,因此,當我站在門前時,絲毫不覺圖畫有任何的走樣,那六片玻璃的確是我筆下的方濟,我筆下的〈太陽歌〉,啊,願天主祝福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了不起的工作!

回到日本,參加神戶的祈禱與分享課程結束後,我與片柳神父談起台灣總修院的方濟彩窗。片柳神父仔細端詳我手中的原稿卡片,微微笑著說:「總修院的宿舍大門嗎?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地方了。想想,修士們將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,不經意望見正在讚美天主的聖方濟。很好的提醒,很美的安排!」

至高至美至善的天主,願祢受讚頌!因著祢的仁慈,讓我竟然也能在這份工作中,與親愛的聖方濟一起快樂地讚美祢!

我的方濟彩窗

我的方濟彩窗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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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25, 2013 Posted by | 台灣總修院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我的作品, 主內家書 | 發表留言

台灣總修院藝術巡禮(上)

刊登於9/22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刊登於9/22天主教周報上的作品(點圖可開大檔)

去年夏天,我得到一個難以置信的好機會,得以參與總修院內部的部分設計。對於信仰年齡尚淺的我而言,這樣的體驗實在寶貴。感謝設計師姜震大哥的耐心與慷慨,讓我除了能因此學習關於禮儀空間的種種細節外,更目睹了一個孕育司鐸的搖籃逐漸成形的美麗過程。

現在,新的台灣總修院已在眾人的呵護與支持聲中誕生。我有幸能在啟用前細細參觀聖堂、集會室與圍繞中庭的祈禱迴廊,並因其蘊含的豐富祈禱意向而深受感動。自己雖然不是專業報導者,卻極願意以一個參與設計的同工身分,記錄下所感受到的美好。唯願大家容忍這樣的粗淺介紹,並與我共享身在天主殿宇中的喜樂。

台灣總修院聖堂

台灣總修院聖堂

聖洗池

走入聖堂,首先會見到右牆邊的聖洗池。圓池上方的空間以切割鐵板的技法,複製了我的影子畫。鐵板表面刻意呈現鏽蝕效果,顏色自然且不沉重。在這幅聖洗池的圖畫中,我依序放入幾個從舊約到新約的故事,都是與「水」有關的。

首先,救恩從最頂端的天主發出,逆時針方向轉了一圈後,重新回到天主的圓滿內。被放在這個救恩循環中的記號,從左到右分別是:諾厄方舟梅瑟吞下約納的大魚、以及洗者若翰。最後,順著若翰手指的方向,觀者的視線將被引回最高處的十字架,就如同若望福音中的描述:若翰看見耶穌走過,便注視著他說:「看,天主的羔羊!」

影子畫底端的聖洗池底,有一枚象徵三位一體的酢漿草,源源不絕地湧出救恩的活水。而那道象徵活水的淺藍色碎石地板蔓延至池外,一路引導人直直走向聖堂正前方的祭壇,是個極美麗的設計。

聖堂大門與聖洗池

聖堂大門與聖洗池

聖洗池局部特寫

聖洗池局部特寫

祭壇

聖堂的整體設計中,最叫我震撼的是祭壇上的巨大石牆。那面牆由許多來自花蓮的天然石皮拼組而成,光由其驚人的重量與面積,就足以得知設計師姜震大哥想必煞費苦心。牆面乍看之下雖然都呈灰黑色,每面石頭的紋路、形狀、表情與光澤卻都各有特色、極美、且截然不同。

坐在宛若山岩又肖似曠野的巨大石牆邊,很容易進入寧靜且深沉的祈禱。那面沉默石牆所帶來的,是多麼響亮的吶喊。我不禁要想,當聖堂開始啟用後,在它無言的襯托下,被明供於祭台上的基督聖體將會顯得多麼潔白明亮,又是多麼光芒萬丈。

石牆左端鑲嵌著簡單的聖體櫃,正中央則是一座木製十架苦像。苦像的白漆經過特別處理,打磨過後顯露出類似肌膚的木紋,看起來既聖潔又逼真。當我站在苦像下仰頭凝視時,幾乎感覺到祂那赤裸裸的痛,排山倒海地傾注而下;同時,在那張飽受苦痛、無力低垂的臉中,卻又透露出多少愛與慈悲。

祭壇岩壁上的十架苦像

祭壇岩壁上的十架苦像(姜震大哥設計)

書櫃玻璃門

唱經樓底下的乳白色牆面上,左右各鑲嵌著一組大書櫃。左牆背後是告解亭與通往唱經樓的階梯,右牆背後則是一些簡單的收納空間。我為這組書櫃的玻璃門畫了兩幅影子畫,故事題材都來自「路加福音」。

左圖:「父親!我得罪了天,也得罪了你!」

左圖:「父親!我得罪了天,也得罪了你!」

告解亭邊的圖畫選自著名的「福音中的福音」,也就是路加福音十五章耶穌所講的「浪子回頭」比喻。在這幅畫中,我將幾段不同的「時空」編織在一起。首先,是以行動懺悔的小兒子與跑去迎接他的父親;其次,是聽命拿出上等袍子的僕人與「那隻肥牛犢」;最後,則是從田裡工作回來、不滿於現狀的大兒子。

右圖:「她的許多罪得了赦免,因為她愛得多。」

右圖:「她的許多罪得了赦免,因為她愛得多。」

右圖描繪的是那位悲傷受苦、靠近耶穌的腳「哭開了」的罪婦。因著相信與痛悔,她懷抱著無人能比的愛,從頭到尾說不出一句話或一個字,只能哀哀切切地用眼淚滴溼耶穌的腳,再用自己的頭髮擦乾。在她身後冷眼觀看的,則是那群已在心中定了她罪的法利賽人。

對我而言,左右二圖雖然處於不同的背景脈絡中,講的卻是同一個故事。因此,在設計這兩面玻璃櫃時,我並沒有將之拆離,反而當成「一幅畫」來構圖。兩張圖的距離雖遠,卻能夠將彼此的地平線與上方的弧形相連,讓它們形成一個寬寬的圓。在那圓內,左右人物彼此對稱,藉著不同的故事框架講著同一件事……和好。

兩個故事,原是一個

兩個故事,原是一個

彩窗與聖堂空間

聖堂內的彩窗圍繞著「七」這個信仰中的美麗數字;不僅因為「七」象徵圓滿,也蘊含修生們在晉鐸前約需七年的修道時光。禮儀專家潘家駿神父為兩組彩窗精心挑選了極為貼切的主題:面對祭壇的左牆取材自舊約的創世紀,用七幅彩色玻璃描繪天主在七天內創造天地的過程。右牆上的圖案則取自新約中的故事,以「基督受洗、聖神降臨、主的晚餐、耶穌派遣門徒、加納婚宴、善牧尋找亡羊、耶穌醫治病人」的圖像,分別代表天主教會的七件聖事:「聖洗、堅振、感恩(聖體)、懺悔、病人傅油、聖秩以及婚姻」

左右兩牆遙遙相對,使新舊約中的創造與救恩相互呼應與並存。聖堂內的空間走向也由兩側出發,順勢聚集於最高處,呈現出肖似帳幕的形狀。

左牆:在起初,天主創造天地

左牆:在起初,天主創造天地

右牆:天主教會的七件聖事

右牆:天主教會的七件聖事

門楣

值得一提的是,入口門框的石頭門楣上,雕刻著一行美麗的拉丁文字:ECCE QUID ES TU, CONVERTE TE IN ID QUOD TU ASPICIS.  潘家駿神父特別挑選這句出自聖奧斯定之口、關於感恩聖事的名言,中文意指「看!這就是你所是的,要成為你所領的。」。因此,當參禮者前往祭壇領取聖體,並轉身走回座位時,一定會看到這句響亮的提醒:請看,這就是包含你的生命,並要為你所領受的至聖聖體!

靜宜大學校牧沈拉蒙神父設計的聖體櫃

靜宜大學校牧沈拉蒙神父設計的聖體櫃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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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24, 2013 Posted by | 台灣總修院, 天主教周報, 家書, 心愛的台灣, 我的作品, 主內家書 | 發表留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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